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恩施民歌《倒采茶》与《竹枝词》

发布时间:2016-06-30 11:20 作者:林辉 编辑:曹贤炜 浏览:0次
林辉 把一首重庆巫溪民歌下载到手机里,拿到岳母耳边去播放,还没播放到第三节,她就咧开嘴笑着说:“刘冬姐,牡丹花嘛。”岳父也插话道:“这是《倒采茶》,坪上的段老汉会唱,他还会唱几多呢!”他们都80多岁了,耳朵并不怎么好,刚听个开头就能脱口说出歌曲的名称来,足见他们对这首曲子的熟悉。岳父母住在恩施白果乡两河口,这表明《倒采茶》不但是渝东一带流行的民歌,也是恩施地区流行的民歌。 经过千百年历史的发展,恩施民歌《倒采茶》的内容已经固定下来。其内容分为主体内容与和声衬词衬句两部分。主体内容可以说是由12首七言绝句从腊月到正月逆时蝉联而成。每一首都讲一个历史故事或者神话传说,有王祥、董永与木连和尚的孝道,也有秦琼、穆桂英与樊梨花的忠勇,更有铫期马武、刘备关张与杨泗将军的勇义;有对牛郎织女爱情忠贞的歌咏,也有对蔡伯喈背叛爱情的鄙薄,更有对杨广贪图享乐而亡了家国的感慨:腊月采茶下大凌,王祥为母卧寒冰;王祥为母寒冰困,天赐鲤鱼跳龙门。 冬月采茶冬月冬,秦琼打马过山东;秦琼打马山东过,夜撞潼关一场空。 十月采茶小阳春,董永卖身葬父亲;董永卖身真孝子,天赐仙女配成婚。 九月采茶菊花黄,木连和尚去寻娘;十八地狱都寻过,转来封他地藏王。 八月采茶是中秋,杨广观花下扬州;一心想吃桂花酒,八万江山一旦丢。 七月采茶七月七,牛郎织女两夫妻;比人夫妻长相守,天河隔断两分离。 六月采茶六月阴,宋朝有个穆桂英;七十二道天门阵,阵阵不离她本人。 五月采茶是端阳,刘秀十二走南阳;铫期马武双救驾,二十八宿闹昆阳。 四月采茶四月八,丁山三请樊梨花;辞别母亲去挂帅,保住唐王坐中华。 三月采茶桃花红,杨泗将军斩蛟龙;斩得蛟龙头落地,一滩鲜血满江红。 二月采茶百花开,无情无义蔡伯喈;苦了前妻赵四姐,罗裙兜土垒坟台。 正月采茶得一年,刘备关张结桃园;弟兄徐州失散了,古城相会又团圆。 《倒采茶》每节第一句以采茶活动起兴,由于是倒着时间排列内容,所以称做倒采茶。《倒采茶》的另一部分内容是和声衬词衬句:那个……嘛……那刘冬姐……那个……就牡丹花啦……那个倒采哟茶…… 和声衬词衬句主要表明这种民歌在演唱的时候要用“倒采茶”这个曲调,属于民歌形式方面的特点,但它又不是纯粹的形式,它也有一定的内容和意义,它仿佛告诉人们,采茶的姑娘叫刘冬姐,刘冬姐美得像朵牡丹花。和声同主体内容的配合,可从《倒采茶》的第一节来看它的特点:腊月(那个)采茶(嘛)下大凌(那刘冬姐),王祥(那个)为母(就牡丹花啦),卧寒冰(那个倒采哟茶);王祥(那个)为母(就)寒冰困(那刘冬姐),天赐(那个)鲤鱼(就牡丹花啦),跳龙门(那个倒采哟茶)。 一般都在主体内容七言诗句的节拍点上嵌入和声衬词衬句。其实,《倒采茶》这种主体内容与和声的配合,与恩施古老的民歌《竹枝词》是一脉相承的。 民国年间恩施县知县郑永禧的《施州考古录》选录了恩施竹枝词27首。如第四首朱寅赞所作:人鼻如腥晨雾重,风号峻岭夏犹寒。箐深石险多倾跌,客子空歌行路难。这首竹枝词把恩施山高路险、多竹多雾、冬暖夏凉的地域特点写出来了。恩施竹枝词从形式上看跟唐代的七言绝句一样,如果不从其内容的浓厚的地方特征去探究,就很难知道它原本是采用“竹枝词”这种民歌曲调配乐歌唱的诗体。 好在有古老的诗集可以参考,让我们可以一睹《竹枝词》的本来面目。这部诗集就是《花间集》。《花间集》是后蜀人赵崇祚编辑的一部词集,收录晚唐至五代词人的作品。其第8卷就收录了孙光宪的《竹枝词》二首: 其一 门前春水(竹枝)白蘋花(女儿),岸上无人(竹枝)小艇斜(女儿)。商女经过(竹枝)江欲暮(女儿),散抛残食(竹枝)饲神鸦(女儿)。 其二 乱绳千结(竹枝)绊人深(女儿),越萝万丈(竹枝)表长寻(女儿)。 杨柳在身(竹枝)垂意绪(女儿),藕花落尽(竹枝)见莲心(女儿)。 孙光宪的《竹枝词》不像后来只保留七言诗的主体内容,它们还保留了标明曲调名称的和声衬词,即“竹枝……女儿”。《竹枝词》的和声跟《倒采茶》的和声一样,除了具有标明曲调这一形式上的作用外,它在内容上也有一定的意义。和声部分的文字让人想起一幅画面:在竹枝掩映的小河边,有位美丽的土家姑娘一边浣纱,一边就与岸上的男子和唱着《竹枝词》,他们多半唱的是唐朝诗人刘禹锡作的那一首:杨柳青青江水平,闻郎岸上踏歌声。东边日头西边雨,道是无晴却有晴。 或许正是恩施的茶与竹,哺育了“倒采茶”和“竹枝词”这两种民歌曲调。
责任编辑:曹贤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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