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母亲

发布时间:2017-09-07 11:22 来源:恩施日报 作者:黄爱华 编辑:郑晓涵 浏览:0次
母亲在电话里说,家里的洋芋要挖了、包谷要掰了,想我回家帮忙。我嘴上应着,心里泛起一阵酸涩,我知道,母亲所谓的帮忙,只是思儿归乡的一种借口罢了。 乡村,已在我忙碌的人生里成为记忆,早无暇顾及。只是在季节更替之际,遥望故土,凭空想像:此时,家乡正在忙什么农活。偶尔回去,听母亲唠叨着,东家长西家短,三句话不离农事,母亲说,今年谁家的秧苗肥料施多了,瓢丢了。又是谁家的包谷被风吹了,损失蛮大。又是那谁谁家的洋芋起了虫症,只怕是减产。末了,母亲重重地叹一声气“可惜哒。”我立在旁边,只胡乱点头,答不上话。 农事是村里人持之以恒的大事,所谓的民以食为天,那都是从庄稼地里一点一点刨出来的。 这种从地里耕出来的理想,村里人会代代相传。只要是生在农村的孩子,从一落地就会被灌输“勤扒苦做”的理念,并且让人终生抹之不去。而在农村中长大的孩子,不管大小,都绕不开“劳动”这一词,小点的孩子可以放牛,扫地、刮洋芋,大孩子则要出坡割牛草、割猪草,挑水、做饭,往后的人生拼搏、安身立命,凭的全是此时的看家本领。 那个时候,大人们总是盼望我们学校能放假,我们读书时,学校还有一种叫做“农忙假”的假期,或许,也只是针对农村的学校吧,因为那些半师半农的老师们,也要回家抢农活。每年三四月份,芒种关里,民间有谚语叫“芒种打火夜插秧”,那是一年当中最忙的时节,包谷苗的营养坨要移栽,年前种下的洋芋,正破土拔节,要马上追肥;水田要趁一场大雨来临,赶上水,为水稻一期插苗作好准备,忙得村里人半夜才睡觉,天未亮就要爬起来,那段时间,整个村子一片忙碌。到了晚上,月光在村子绕成一笼轻纱,有那强心人家,还在田里忙活,打个火把,招呼着自家孩子快点干活,挖锄磕在地里的碎石上,叮叮咚咚;挑粪桶的扁担被压得吱吱呀呀,连同庄稼地里一些拔节的种子声音,响得杂乱无章,各家各户的狗也吠起来,将月亮也绕得乱七八糟,整个村都是沸腾的。这种场景刻在我的心灵深处,每每忆及,就让人不得不眯起眼睛,在这些温馨里,有一种微微的疼。那是一种让人甜蜜的忧伤。 在农事中,犁田打耙是大事,肩挑背驮是大事,打谷磕斗也是大事。这些大事的主力几乎都是男人们完成。在我的记忆里,这些大事,能让村庄喧哗,热闹。它代表村庄的旺盛、繁华,还有那些蓬勃的希望。这中间,最热闹的,莫过于打谷磕斗,农村俗称“打板斗”。“板斗”由上好的木材打制而成,上宽下窄、四角扳手,厚实、沉重,需由四五个精壮的劳力才能抬动。在农村,“板斗”是稀罕物,有时,好几个小村共一架“板斗”,有“板斗”的人家,自是殷实的。到了八月,稻香谷黄时,整个村子,就会响起咚咚的打谷声,清脆、利落,带着丰收的狂欢,直叩黄天厚土。一季稻谷打下来,那“板斗”四壁被谷粒刷得亮沙沙的,有一种闪耀的气息。之字拐的水田里,一丘丘成熟的谷穗,勾着头,泥黄的身,羞答答的,垂眉顺眼,微风一荡,却是妖娆得很。过不了多久,这些谷粒就会出现在各家的场坝里,被太阳晒成诱惑色,饱满、丰饶,这是一种成熟的颜色。一个收获季节的到来,也是一个村子希望的开始。大家会相互讨论着收成,讨论着日子,比划着、憧憬着。田野里,腾起一种莫名的兴奋。 春播过后,秋收也是最忙碌的季节了。各种庄稼收进屋,该晒的晒、该归仓的归仓。这当儿,母亲已在翻种菜园,春季播下的黄瓜、番茄、辣椒还在趁着最后一季,努力疯长,而葱、蒜却要在秋季这时节下苗。过不了多久,它们就会冒出细嫩的小脑袋,在煎、炸、煮、熬的每一道菜中,将日子爆成喷香。还有秋白菜,它们虽远不及春日的白菜那般肥硕,却用细小的芽身辅佐着岁月的味口。菜园是一个家庭的门户,在农事中起着举足轻重的作用,它关系着一家老小的生计,更关系着一个家庭主妇打理内务的能力。菜园无菜,桌上无盘。这是要遭人讥笑的。毕竟,柴米油盐才是地老天荒的主题。 小时候,最怕母亲的那双手,不为其他原因,而是怕那双手为我挠痒,上得身来,如同针刺,哪怕是轻轻的抚摸,也是粗糙至极,瞬间能让我皮肉泛红。而父亲,会在一个雨天,坐在屋檐下,用一口大头针,挨个去挑手掌上的泡,挑得慢条斯理,却又咬牙切齿。尔后,这些破皮的泡会慢慢磨成茧,磨成任何刺头木屑都扎不进的一双粗砺之手。这种手的特点为:骨格奇大,手掌变形,筋脉凸张。而这种手,普遍存在于乡里人中,在他们所有的农事中,这双粗砺之手所向披靡、风卷残云,将一切农活斩于掌心,根本不需手套。 这是我记忆里的乡村,如同村上那些老树,盘根错节、纠缠交织于我的脑海。对故土,我有一种发自心底的依恋。那是一种说不清、道不明的情感。这种情愫让我常常漫步乡间小路,我希望逢着那热火朝天的忙碌景象,能逢着正在农田干活,或从农田归来的乡里人,他们是隔壁的老周,邻里的老王,正汗流浃背,背着刚从地里挖回的洋芋,或正从包谷杆上掰下的澄黄的包谷坨,匍匐在蜿蜓的小路,吭哧吭哧,一步一步,丈量生活。背篓的吱呀声、打杵叩在泥地上沉重的粗喘声,汗味和庄稼的气味,混合成一种潮湿的味道,这是村庄特有的气息。 而今,走在荒草蓬蓬的小路上,这种场景早已无处可寻。日益凋零的村庄,往昔的热闹与繁华已不复存在,取而代之的,是那越来越多的坟墓,在无声地告知:待那些白发苍苍侍弄农田的那一辈人老去之后,便是整个村的没落之时。 我隔着手机屏,反复打量我白净的双手,细细的血管里,似乎有些什么东西,却又什么也摸不着。我不知道,我这双终年游走在城市的软绵之手,还能否拎得动家中那笨重的猪食桶,还能否扛得起泥巴糊糊的锄头。还有,我这双愈来愈近视的眼睛,还能否分清韭菜与麦子、折耳根与红根草的区别?
责任编辑:郑晓涵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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